“每人都能分一口？”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吃的更有诱惑力，哪怕吃的是人，是鬼，只要能吃，那就够了。
一听到这句话，那些早已饿的发绿的眼睛纷纷亮了起来，抬了起来，看向场中一大一小两个人，眼神直勾勾的，泛着瘆人的光，像是望着两块鲜肉。
阿玉脸色煞白的望向一个个朝他们投来的目光，浑身忍不住颤栗。
“咕嘟！”
不知道谁先咽了口唾沫，随即就见一张张早已饿脱了相的面孔纷纷变了，变得很诡异，比狰狞还要可怖，比凶恶更加叫人毛骨悚然，他们都在微微鼓动着腮帮子，似是已在等着，等肉分到嘴里。
“够了！”
见阿玉张嘴还想再辩解，苏恨水轻声道。
形势至此，对面前的这些人来说，他们两个是人是鬼已经不重要，也没必要再辩解了。
苏恨水扭头瞧向那个因激动而扭曲狰狞了面孔的老妇，淡淡的说，“死不足惜！”
“死？嘿嘿嘿，你说咱们谁先死？”
老妇人呲着两排发黄发黑的牙，笑的癫狂乱颤，笑的阴森可怖，已没了半分人样。
然后，她就死了。
有一只手忽的凌空扑来，不偏不倚，直直的按在了她的脑门上。
刹那之间，前一刻还在发笑嘶叫的老婆子，已没了笑，更没了声，还没了头颅。
因为她那颗畸形扭曲的脑袋已被生生拍进了自己的胸腔中，倒地毙命。
这一切发生电光火石之间，等所有人回过神的时候，就只看见一个没了脑袋的身体直挺挺倒地。
原本不停吞咽唾沫的声音突然又没了，齐刷刷的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双双发绿光的眼睛也黯淡了，飞快低下，生怕步了那疯婆子的后尘。
还有人瘫软在地，裆下尿出水迹，麻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属于人的惊恐。
然后，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青年背起女孩，大步离去。
甫一出村子。
苏恨水就跑了起来，发足狂奔，没命奔逃。
他脸色凝重非常，只怕先前出手的同时那几只山魈已经留意到自己了。
眼下他只能逃，逃的越远越好。
毕竟，一群饿的只剩骨头的行尸走肉，如何比得了两块鲜肉，特别是他背上的阿玉。
像山魈这种畜生，不但最喜食人，而且最爱吃的就是孩子，昨天夜里想必就已经被惦记上了，到嘴边的肉怎么可能舍得飞了。
他敢肯定会有山魈追出来。
想到这里，苏恨水整个人就像是化作一支离弦之箭，射向远方。
至于那些流民，他也管不了了，恐怕今晚一到便是他们的死期，又或者，等不到黑夜，就得命丧黄泉。
果然，才跑出不过两三百米，苏恨水乍觉背后有一道满是恶意且散发着残忍的目光落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背上，像是顷刻间有根芒刺扎下，激的他心头一震。
“果然追过来了，就是不知道是大的还是小的！”
他心思一动，给紧趴在背上的阿玉说道：“回头看看，那人什么模样？”
阿玉闻言扭头望去，只见视野尽头的荒野上，一个瘦高瘦高的身影正半低着头颅，朝他们这边的方向站着。
“看不到脸，但那人的个子很高！”
听到这句话，苏恨水猛吞了一口气，整个人跑的更快了。
来的，是那只大的。
苏恨水不敢再有半分犹豫和侥幸，此刻已是生死关头，那畜生绝然不可能放过他们，试问有人会允许他圈中的牛羊远逃么？
“抓紧了！”
可阿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神情一变，只听。
“苏大哥，那人没急着追来！”
“嗯？没追上来？”
苏恨水心头升起一丝不妙。
“就远远跟着！”
再一听这句，苏恨水眉梢纠结一拧，脸上瞬间腾起一抹阴厉煞气，满含杀机，狰狞森然。
“妈的，敢跟老子耍这种猫捉耗子的把戏。”
但同时他心里的紧迫感也越来越强，自己背着一个人，那畜生却已是吃饱喝足，一追一赶，长途奔波下来能不能活命暂且两说，只怕到时候体力损耗大半，真要被追上，那可就任由这畜生揉捏了。
当机立断。
“既然逃不了那就不逃了，一味地退避也不是办法！”
苏恨水干脆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不过，得先要把这畜生引开！”
只说他一路发足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心急如焚的时候，冷不丁就瞥见一个山脚下的狭道边冒起一缕炊烟。
当下眼睛一亮，快步赶了过去。
老远他就看见那是几间破破烂烂，勉强遮风挡雨的土屋，炊烟是从其中一家冒起来的，门口还立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个灰扑扑的布幡，勉强能瞧见两个字。
“米肉！”
“来的好！”
苏恨水一边快跑一边已将昨夜捡来的短刀自袖中抖出。
要说他为何这个反应，只因眼下连月大旱，地无余湿，人兽相食之下这路边竟然还开着一家肉店，岂不是奇怪。
不过，要说是肉店也没错，但这所谓的米肉既不是牛肉也不是羊肉，而是吃米养成的肉。
放眼天下，以米为食者为谁啊？
ren肉。
这是黑店里人厨子的说法。
灾祸之下，竟然有人光明正大的开这种ren肉铺子。
苏恨水一瞧见“米肉”二字便已是杀心炽盛。
当年中原腹地曾发生过一场难以想象的大饥荒，场面较之眼前更为惨绝人寰，他便亲见过何为“菜人”、“米肉”。
如今再见，更是心绪难平。
“上等的米肉，出窖的老酒！”
店门外还有个膀大腰粗的婆娘系着个脏兮兮的围裙，多半是看见了他们，抬手招呼着。
可喊了没几句，她就瞧见苏恨少隔着老远一翻手腕，袖口里已吐出把短刀来，当下脸色一变，却不是惊怒，而是冷笑起来，连装都懒得装了，只扭头朝着店里嚷了句，“当家的，有不怕死的上门了，出来招呼！”
只是话音刚一落地，前一刻还在远处的人影此时已如鬼魅般闪到近前，女人乍觉眼前一花，已有一抹寒光横空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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