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宫回到琉璃殿后，却一直站在正殿殿外没有进去。
他在思索，殷桃夭说的这一席话是否要告诉徐汲汲，告诉了他，会不会让他才平息下来的怒火又燃起，真的将殷桃夭……那古医肯定不会饶过他。
“站在殿外可是做了亏心事？”徐汲汲一边翻阅奏文一边淡淡道。
凤宫忙大步走进，躬身作揖道：“皇上，皇后娘娘已无恙。”语气颇有隐忍之感。
“听你语气，栖梧没哄成？”徐汲汲正要提笔朱批，听见凤宫回话的语气，下笔的手停了停，抬头问道。
因凤宫被栖梧以不能相见为要挟，他最后只能觍着脸向徐汲汲建议将殷桃夭送回霁月殿让栖梧好好照顾，毕竟徐汲汲早上要去上早朝，而近来跟火族交好的大小事宜还有些未完成，底下人又嚷着要出兵去探探，一天下来忙得很，没什么时间管殷桃夭。
徐汲汲一听凤宫突然关心起殷桃夭来就知不对，一问就把前因后果都弄清楚了。
不过，不可否认，他说的都在点子上。于是后来就有徐汲汲将殷桃夭送回宫的事。
而此时，凤宫的眼神闪躲，两边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她出事了？”徐汲汲下意识地问，手里的笔也被搁置一旁。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执起笔写了下去。
凤宫自是知道徐汲汲问的是谁。纠结了一番，终是取下他的佩剑，放置一旁，然后端直着跪下，磕头，再将殷桃夭的行为和那番话尽数告知。
语毕，徐汲汲没回话，整个正殿便安静得只能听见笔磨砂着纸的声音。
倒是凤宫，在等待的过程中，汗从他的发缝间流出落入其衣襟内，但他仍标准得跪着。
一开始声音的频率还算有规律，到了后面，这频率显然被打断。
两个时辰后，徐汲汲朱批完最后一卷奏文，随意把笔扔在一旁，站起身出了琉璃殿的正殿，及至门口，冷声道：“继续跪。”
凤宫答了句是后，便没了动静。
殷桃夭一步拖一步得走，她不知自己该藏哪里才能不被人发现，哪怕在栖梧的介绍下她把整个皇宫的地图都了然于心，可没一个地方是她可以待的——这是皇宫，哪个地方都是他的。
“皇后娘娘万福。”
恍惚中，殷桃夭听见有人叫她，这个声音好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殷桃夭懵了一会儿，才反头，发现说这句话的是阁老——他正躬身作揖对着她行礼。
原来她不知不觉走到了藏书阁。
殷桃夭不知如何开口，她的手又开始攥她的衣裳。害怕陌生人的她，没了栖梧帮忙传话，等同于哑巴。而她现在的状态，甚至于忘记自己可以用法术。
许是知道殷桃夭的忧虑，阁老直起身来，轻声道：“臣知娘娘的顾虑，擅自起来，还望恕罪。”
殷桃夭连忙摆手。
“娘娘宽宏，怎可说自己是无用。”
殷桃夭愣了愣，她发现，阁老明白她要说什么，明白她的难处，不会介意她的奇怪。她的眼眶蓦地湿润了。
这算除栖梧外，第一个这么对自己的人了吧。她在心里叹道。
“娘娘来此，是……”阁老试探性地问道。
她看了看阁老身后：藏书阁，思虑了一番，抬手召出玉牌，递给了阁老，再微微抬头把要留下的眼泪逼了进去，便直接御水转移进了藏书阁。
刚要把玉牌递回给殷桃夭的阁老，一抬头发现殷桃夭已不见，再反头看了看藏书阁——门上的锁并未打开。且藏书阁有水皇设的禁制，如果有人硬闯他会有感觉。而这玉牌便是进去的钥匙。
皇后娘娘把玉牌递给他就不见了，这……阁老想了想。最终也只摇了摇头，低声叹道：“我老了，年轻人的事还是少管吧。”
殷桃夭从第一次来，就知道这里有禁制，那次她睡着，一是她那几天的劳累，二是起了自杀的心思。她本以为徐汲汲不会管他，所以当她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霁月殿寝殿，她是诧异的。
她把玉牌给阁老，自然是想制造他觉得她不会在藏书阁的幻象。
她对凤宫说，让他传话给徐汲汲，估摸着现在徐汲汲肯定知道了。她的目的？不就是依芙蓉夫人所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地当个皇后，占着这个位置。
那生或死，又有何区别？
她本以为，就如古医说的那样，徐汲汲不懂情爱，对他来说皇后是谁都没关系。所以她想着，他讨厌她，是觉得自己是用条件逼迫他，这践踏了他的自尊。可她听了栖梧和凤宫说的话，她才知道，自己是个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她就不该答应，如果她知道，徐汲汲有爱的人，她死都不会答应这件事情。养育之恩固然要报答，可这报答不是建立在毁去别人幸福上的。不，没有如果，她那时就应该一死了之，她……可芙蓉夫人……
殷桃夭想着想着，头疼了起来，她难受得单手捂住，另一只手从进来那刻便一直单手结印。
这时，藏书阁内，响起了一道女声：“汝辈唤醒吾为何意？”
殷桃夭收了结印的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愿为魇者驱使。”
语毕，殷桃夭的前方浮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皱了皱眉，略带迟疑地开口道：“汝可知驱使之意？”
“知。”殷桃夭果断道。
影子看着面前这位长相只算清秀的姑娘，御水术是她见过的第二个能至御冰之境的人，却一脸决绝。终道：“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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